葦杭書院楊汝清:從差人到山長,從不立道場到處處為道場
作者:鄧超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原載于 “北京市書院中國文明發展基金會”微信公眾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仲春初六日癸丑
耶穌2018年3月22日
楊汝清,字杭之,號水木心齋,有名儒家學者。葦杭書院山長兼儒家文明研討院院長、清華年夜學河北清華發展研討院優秀傳統文明發展研討中間學術副主任兼儒學經典研討所所長、中國國民年夜學孔子研討院客座研討員、american舊金山燕京書院導師、南京國學聯盟導師。多年來努力于儒家文明傳播,奉行“以儒家共享空間解釋儒家,用經典詮釋經典”的治學理念,安身先秦儒家原典,系統研習《孝經》與“四書”。
“怙恃之年,不成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在清華讀書時,楊汝清身上常帶著本《論語》。2001年的一天,當他在校園年夜道上讀到這句話時,忽然感覺像有一盆涼水從頭到腳貫穿下來,雖是陽光亮媚的正午,但盜汗和淚水卻無法把持地流了下來。他火燒眉毛地給家里打了電話,卻又如梗在喉說不出幾句話來。
多年后,當楊汝清再跟筆者回憶起這段舊事時,他說當時的感觸感染能夠就是前人說的“天人感應”,這也讓他意識到儒家已經是本身性命中不成或缺的一部門。出生燕趙之地的楊汝清自有幾分大方悲歌,但促使他走上儒家之路、并最終創辦葦杭書院的,并非只是理性的感情,更多的則感性的思慮。
差人故事(1992-1999)
1992年,年夜專畢業的楊汝清被分派到老家張家口的一所監獄擔任差人——做差人是他從小的愿看。27歲時他被選拔為正科,“我當時的規劃是干到副廳以上,這樣才有才能造福一方”,楊汝清對筆者笑談。
但成為正科還不到兩年——1999年,楊汝清辭職了。
“我做差人是盼望能在社會上發揮感化,任務上我不是那種吃吃喝喝的人”,但彼時楊汝清所處的環境不太允許他這么單純,“不放棄良知上的東西很難”。后來他進選司法部的普法師資,逐漸對法令產生濃厚的興趣。“我覺得做律師可以仗義執言,于是決定瑜伽教室放棄公職往做律師”。
明天,在清華紫荊公寓,他指著面前的一片宿舍樓感嘆地說:“就是這一片,十多年個人空間前還是村莊,我在這合租過六平米的屋子,高低鋪。”辭職后的楊汝清開始了3年的北漂學習,終于在2001年考上了清華年夜學法學院。
故事并沒有從此歲月靜好。
2003年畢業時他沒有做律師,甚至連簡歷都沒有投。他說本身漸漸發現律師行業的氛圍實際跟警界類似,那不是他想要的。
但這不是最基礎緣由。在清華時楊汝清對法哲學特別傾心,他認為中國當時的法管理念太強調規則之治,而法令的尊嚴必須依附倫理品德的重建來維護,“東方法令的品德本源是基督教精力,中國的呢?”他把眼光轉向中國現代法令思惟史,發現現代的法令思惟都指向儒家仁義禮智信的一些基礎信條。他開始全新地往看儒家經典,認為這才是中國法治的本源。
假如思慮到此為止,那明天的楊汝清能夠只是一名法學學者。隨著他對儒家經典學習的深刻,他漸漸篤信中國當下種種問題的本源就在于儒家境統的缺掉,他逐漸確定要將研討儒學、為儒家守道作為本身平生1對1教學的尋求。
屢次變更事業標的目的,但楊汝清卻說本身并非興趣驅動——本身年夜學時甚至還是很歐化的人,但無論是做差人還是做律師,再到后來走進儒家,都源于他盼望能在社會發揮感化的初心和他濟世安邦的情懷。
六年湊集(2001-2006)
2000年寒冬,北京成立了一家努力于學習舞蹈教室、體認和普及傳統文明的平易近間公益組織,彼時尚在臺灣個人空間的南懷瑾師長教師還專門發來賀信,這即是一耽學堂。2001年~2006年,楊汝清一向在這里擔任義工講授課程,并進進治理層,主管宣傳。
現在看來,一耽學堂的六年實際是楊汝清在思慮研討什么內容、怎樣進行傳習的六年,是對儒家研討進行聚焦的六年。漸漸地,楊汝清發覺一耽學堂泛國學的傳習理念與本身的尋求不太相符——他盼望專注地進行儒家研討和推廣。
蔣慶師長教師的學術助理范必萱密斯在一篇回憶文章中寫道,2003年楊汝清組織一耽學堂到陽明精舍游學。座談會上,大師向蔣師長教師提了許多有關人生、社會的迷惑,而楊汝清的提問卻始終圍繞儒家義理,“當時我們就看好這位后生”。標的目的的差異,使楊汝清與一耽學堂漸行漸遠,最終在2006年離開。
2006年是楊汝清人生的一個主要節點。那一年他離開的除了一耽學堂,還有清華的教師崗位。
從法學院畢業后,一個偶爾的機會讓楊汝清成為清華對外漢語專業的老師,在這里他得以專注地對外國學生講授中國文明與儒家思惟。2006年,楊汝清離開清華,并在團中心所屬的北京青年國際研修學院負責文明交通中間。
清華任教
離開清華和一耽,標志著楊汝清脫離束縛、專注儒家,家教并開始獨當一面——2006年末,葦杭書院成立。
三年沉淀(2007-2009)
書院成立了,“活動家”楊汝清卻沉靜了。
當時楊汝清有一個同志的小圈子,從2006年開始,他們以“葦杭書院”的名義聚在一路研讀儒家經典,討論問題,但并不對外搞活動。
此時的葦杭似乎更像是讀書會,但楊汝清心中卻有很鄭重的思慮,“當時儒家被關注得很少,而我堅定地認為儒家要有人捍衛,我也不想跟別人牽扯,所以它更主要的意義是我心中的書院”。他認為必須要有一批具有儒家情懷的人,把儒家正統性、根源性的東西捍衛住,守住儒家的道統。所以2006~2009年,楊汝清和伴侶們就是在守著本身心中的書院,埋頭讀書、尋根,以及自我晉陞。
2008年夏,楊汝清陪伴當時尚在清華任教的貝淡寧傳授再次拜訪蔣慶師長教師。對于這段舊事,范必萱密斯寫道:“在蔣師長教師與貝淡寧師長教師進行學術思惟交通的座談中,汝清一向參與了問答。這時的汝清與幾年前比擬,在學術義理上的長足進步實在是令人贊嘆!”
出山
一個現實的情況是楊汝清始終不是中哲或其他相關專業出生,但他沒有是以妄自尊大,更沒有在其他研討者身后亦步亦趨。
楊汝清認為中國主流研討儒家的方式標的目的并非真正站在瑜伽教室儒家角度,是以他提出“以儒家解釋儒家,用經典詮釋經典”的研討方式。好比研討《論語》,可以用《孟子》、用《詩經》來解釋,也可以采用漢代的注釋、朱子的注釋,但不消雜亂的二手資料,更不作牽強附會的所謂現代性思慮,“有人認為我是儒家的原教旨主義者,我無意往辯解;后聚會場地來又有人說我是儒門的守護者,這一點我比較認同”。
“學術屆主流的研討方式不難忽視根源,并對經典形成誤讀。我有需要讓社會看到有我這么一種研討方式,可以作為一種新的思慮方法。”2009年,楊汝清打破三年的沉靜,舉辦以“孝”為議題的年度會講,葦杭書院也正式步進人們的視野。
年度會講
至剛剛結束的丁酉會講為止,葦杭書院已經連續九年舉辦年度會講;而楊汝清另辟蹊徑的解讀方法并沒有被學術界孤立,本年的會講共有90多名學者300余人參會,錢遜、張祥平、韓星、廖申白等著名學者也位列此中。“張祥平師長教師每年會講都沒落,錢遜師長教師參加了八年,樓宇烈樓老近三年都有來”,楊汝清回憶有一年提早一周才跟錢遜師長教師約時間,當時師長教師已經設定了往北師年夜的學術活動,但特地請假半天過來,參加葦杭的活動。
從2009年開始,葦杭書院還堅持開展了一項學術活動,就是“周三會講”:十余人的會議室,投影的只是word講義,內容也僅限經典原文和其他經典對其的注解,沒共享空間有當下國學講座那種“經世致用”的機靈,甚至有些沉悶——這可以視作楊汝清宣講、踐行本身“以儒家解釋儒家”理念的重要場合,不過他還有另一層設法。
“良多人建議把這個課放到周末,這樣會有更多人來聽,但我認為假如你真的愿意學習,請半天假不可嗎?並且我講的方法就是‘猛灌’”,“誰受得了就跟著走,我就是要通過這樣的方法篩人,篩未來能一路幹事的人”。
衡水人劉四順之前經商,2015年4月接觸到“周三會講”后就一向在跟著聽——早上坐火車從衡水到北京,早晨再回,直到后來有了直播。他說本身很享用楊汝清“猛灌”的教學方法,而“楊老師的教學方法其實也可以很靈活”,他曾在一天之內聽過其面對分歧人群講座場地的三場講座,各有側重、出色紛呈。2016年3月,他在楊汝清的指導下成立了研習儒家思惟的“衡水學習社”,并專職投進此中。在葦杭書院的丁酉會講上,劉四順還是此中一場的掌管人。
周三會講
“幹事端賴伴侶”,通過講學楊汝清還結交了一些能幫他攛掇幹事的摯友。2012年辭職后專共享會議室心做儒家文明的研討和弘揚任務,若何少花錢多辦事便成為一個現實問題,不過他回憶起來卻說,“只需到需求的時候,無論是錢、人還是場地,很快都會到位”。2016年葦杭書院進選“敦和種子基金計劃”,獲得敦和基金會每年20萬、連續3年的資助,這才在經濟上更有了一些保證。
“刺頭”
明天的楊汝清很隨和,很難想到他在學生時代私密空間曾經是個“刺頭”。高中時他是校學生會主席,因為給同學爭權益獲咎了校黨委書記。任務以后楊舞蹈場地汝清“老實良多”,僅有的一次“亮劍”卻頗能顯示出其年少時的鋒芒。
2014年,兒童教導學者王立華發表了一篇名為《我為什么反對幼兒讀》的文章,惹起很年夜反響。楊汝清認為對方缺少個人空間對傳統文明的清楚,甚至缺少對《門生規》的周全解讀,在此基礎上發表這樣的文章會形成社會對儒家的誤解,他覺得本身有責任站出來,“在視頻里我說,我不是在和王立華密斯進行所謂學術商議和探討,我是在明確駁斥你的一切貌同實異的觀點!”
年夜學生與幼教園
守護儒門,甘做基礎,是楊汝清給本身的定位。在思慮若何讓儒家文明落地這一問題上,他認為要從根上長期培養接收儒家浸潤的人,是以他很是重視對青年人的指導。
聆聽授課的青年學生
李啟鵬曾是南京一所高校國學社團的創辦人,也號召情投意合的高校國學社團創立了南京國學聯盟,并將年夜學生的性命成長作為本身的任務,基礎每年都會邀請楊汝清往南京講學,“每次我都會待一周擺佈,啟鵬會把天天都設定得很滿,有高校講座也有暗裡的座談,以便讓更多的同學可以小樹屋和我深度交通。每次他和他的小伙伴都會專心地設定好我的歇息和飲食。最後他也沒錢,往了就住他租的屋子,我睡臥室,他睡客廳;現在經濟狀況略有好轉,就會給我訂離活動地點比來的快捷飯店”。言語中,楊汝清絲絕不掩飾對李啟鵬的贊揚和欣賞,或許這就是儒家所尋求的繼往開來思惟的具體體現吧。
就是這位李啟鵬,2014年在楊汝清的指導下發起了“北辰青年計劃”。該項目盼望把全國有志于傳統文明的青年聚攏在一路,配合學習成長。2017年,該項目在全國18個城市舉辦了51場活動,2300多名青年直接參與此中。作為其家教焦點活動的北辰青年領袖營,是一個以7~12天為一期的傳統文明主題青年修身營,從2014年開始迄今已經舉辦十三期,參與青年1260余人。
他絕不隱晦地說,“經過百年來的決心破壞,儒學已經花果飄零”,“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已教學經‘後天缺乏’,難成年夜器,更講座場地不要奢看成圣成賢。不夸張地說,在經典眼前,我們這個時代人人都是小學生。”所以,他認為當下儒學的復興所依賴的最主要的就是兩個人群:一是即將走向社會的青年年夜學生,他們有朝氣、有活氣,並且正處在會議室出租人生觀和世界觀的成型期,儒家的正人人格和擔當意識恰好是將他們塑形成為國之棟梁的最好的教導資源。一旦他們對傳統和儒家文明有了正確的認識,儒交流家的復興和再培養有了泥土和基礎。
除了年夜學生,另一個主要的人群是幼兒。“少成若本性,童蒙時期的養正教導是最為關鍵的。有了這種孺子聚會場地功的訓練和陶冶,才有能夠培養出杰出的人才,才能夠出現真正的年夜師和儒家所期盼的圣賢”,“但這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或許是150年,或許更長。但我們等得起。《中庸》里也說‘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是以,楊汝清很是關注幼兒國學教導。在北京,三年來他走訪了20多家幼兒園,往給幼教的老師講儒家的教子之道,給幼兒和家長深刻淺出地講孝道;在廣州,他指導了兩家較年夜型的幼教機構;在深圳,當地一家以幼教為焦點的機構成小樹屋立了父師教導研討院,請他出任院長。“我一向在嘗試我能跟什么人一起配合、我應該跟什么人一起配合;我盼望儒家活在當下,既然要活,就要面對舞蹈場地社會的問題和需求,然后思慮怎么1對1教學應對。”不過對于與這些商業機構的一起配合,楊汝清說本身只在學術和教學上做指導,在經營上絕緣。
“為了儒學的復興,我愿意做土壤上面的土壤。”
江南再逢春
楊汝清很忙,他告訴筆者,本身現在的時間精神,在北京將近放一半,在廣州、深圳放一些,剩下的都用在江南。
交流江南鐘靈毓秀、人杰地靈。自古以來就是人文薈萃、風物咸美。傳統文明的復興在江南有自然的優勢和資源。在這里有南京的北辰青年計劃、有江陰的江南書院國學研討院,也有即將在杭州創辦的家族與宗祠文明研討所……走過十多年的經典研習會講,楊汝清將在江南開拓新的學術研討和文明傳播領域——鄉賢文明與家族宗祠文明,這里有太多空間等候他往發揮。
江南書院
明代年夜儒湛若水說,“隨處體認天理”。楊汝清說書院草創時儒家文明還缺少氣力,他沒有需要為一個場所花太多精神往經營,所以本身“不立道場”;但他認為儒家的道無處不在,同私密空間志之人無所不有教學場地,他信任本身在哪里道場就可以在哪里,所以“處處為道場”。明共享空間天,從北京到南京、杭州、江陰,再到廣州、深圳,楊汝清的道場可謂跨越中國南北,不過他依然將本身定位為儒門的守護者,甚至不敢說要培養種子,“我們還是在改舞蹈場地進泥土,盡己所能地為將來的優秀傳統文明種子培養最適宜的優質泥土”。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
責任編輯:姚遠